废珍珠“下海”变身冬暖夏凉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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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工程技术大学实验室

今夏以来，一款特殊的“珍珠纤维”新型面料迎来热销。“穿上瞬间就凉”“洗了很多次功能还在”……电商平台的评论区，消费者的反馈为其攒下了口碑。但鲜有人知，这些贴着“凉感”“润肤”标签的服饰的源头是东华大学、上海工程技术大学两代高校学者长达二十余年的探索接力。
近日，凭借提交的“生物质纤维材料构筑机理研究与应用”项目，上海工程技术大学纺织服装学院院长辛斌杰领导的团队完成了上海市科技进步奖的提名申报。
在科研人员的不断“解读”下，这粒诞生在蚌壳中的珍宝有了全新属性：能够被“织”入纤维，“穿”在身上。
无机和有机的“跨界组合” 把珍珠“织”进纺线
《本草纲目》曾这样记载珍珠的功效：镇心安神、涂面润泽，从一颗硬挺圆润的珠子摇身变为柔软的纺线，其背后是一场漫长的征途。
2004年，东华大学李东平教授领衔的课题组率先提出将废珍珠织进纤维的构想；2005年，第一代珍珠纤维小试在实验室诞生；2007 年7月，以中国工程院院士姚穆为组长的鉴定专家组，将该项目整体技术评定为“国际先进水平”；2008年，发明专利正式授权，项目实现中试；2009 年，该项目获上海市技术发明三等奖、中国纺织工业协会科技进步二等奖。
通过物理手段将淡水珍珠“切”成纳米级的超细微粒，再用特殊的技术，让这些微粒混入粘胶纺丝液，就能得到这种新型纺织材料，但受到技术的局限，当时，这款材料主要应用在针织贴身产品上。
如果在微观显微镜下将一根根这样的纤维切开，从横截面看，仿佛看到了一串串微缩的“珍珠项链”。但要想让每一串“珍珠项链”最终经历水洗也不散架，并不是简单地“掺进去”。难的是如何让“珍珠”均匀且牢固地“嵌”进纤维中。
为了攻克这一问题，扩大珍珠纤维的应用场景，上海工程技术大学辛斌杰团队在第一代基础上开展进一步研究。
“珍珠是无机物，纤维是有机物，怎么把这两种不同的物质结合到一起，这非常考验切割和融合的技术，需要不断地试验、调整、平衡。”辛斌杰举例，珍珠粉体过大就会破坏纤维本身的分子结构，太小这些珍珠粉体又会不自觉地“抱团”聚拢，无法实现均匀分散的目的。
这就像是造房子，珍珠分子是砂石，纤维本体是筋骨，为了让整个建筑造得更加结实，辛斌杰和团队需要寻找“粘合剂”并不断调整配比，直到这栋“微观大厦”的地基足够稳固。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学校团队和上游面料厂商的工程师们联手，从无数失败的配方中反复筛选，最终找到特定的“粘合剂”，并在经过无数次试错与迭代后，纳米珍珠粉体被永久性地锁在纤维骨架之中，当千万个微观“珍珠项链”排列组合在一起，构成了肉眼能够看见的珍珠纤维2.0版本。
高校“育苗”工厂“移植” 珍珠纤维的“平民化”之路
但要将实验室精心呵护的“小苗”推向工业生产线这个庞大的“生态系统”，远非想象中那样简单。
在实验室的“苗圃”里，科研人员可以给予它最精细的照料，成长过程稍有偏差，便会得到及时修正。可工业生产线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旷野”，这里的原料投入往往以“吨”为单位，“苗圃”中几克甚至几毫克的调整显得无关轻重。
如何让这株“小苗”在“旷野”中扎根生长？辛斌杰和团队选择携手上游面料供应商立肯诺（上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参与研发与应用。
这家深耕珍珠纤维领域十余年的企业，为“小苗”的成长送来阳光、土壤、养分。成千上万组工艺参数的对比数据让教授们写在纸上的分子结构与化学方程，加速转化为可操作、可重复、可监控的标准化生产流程。
也正是在这里，上游面料厂商的价值被充分凸显，“我们作为高校和品牌的媒介，不仅要懂得‘实验室的语言’，更要精通‘工厂的逻辑’。”公司负责人杨文开这样总结双方的分工。
高校的论文追求“极致”，每一项性能都要做到最优；工厂的逻辑追求“妥协”，通过多年的不断试错、磨合，双方找到在成本、效率之间的最佳平衡点。
和第一代珍珠纤维相比，新一代技术攻克了珍珠粉团聚和流失的难题，让生产成本得到极大控制，从7万元一吨大幅下降至3万元一吨，不仅如此，产品的应用场景也从单一的贴身衣物扩展为无纺系列、防晒衣、运动服等。
在送检报告中也印证了技术迭代的价值：珍珠纤维含氨基酸等微量元素10余种；紫外线防护指数UPF>50、吸湿回潮率约3%……
“数据可以证明将珍珠‘织’进纤维并不是概念炒作，不过对于消费者来说，最直观的感受是面料带来的柔软细腻的贴身体验。”杨文开表示。
有人认可也有人怀疑 珍珠纤维能否像棉麻丝走得一样远？
眼下，通过电商平台搜索珍珠纤维、珍珠粉等词语，跳出的产品以T恤衫、打底衫、内衣、内裤等产品为主，记者随机进入一家超2000人付款的店铺，舒服、软糯、柔软是消费者购买后给出的主要评价。
和棉、麻、丝等传承了上千年的传统面料相比，珍珠纤维这位“后起之秀”的市场接受度究竟如何？身处一线的销售端最有发言权。
2017年，Carbin Koneer 酷冰酷热品牌创始人韩洪波在一次功能纤维材料论坛上第一次接触到珍珠纤维，觉得其主打的“润肤”概念在内衣赛道有卖点，便与立肯诺（上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展开战略合作。
投入市场后，产品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经过近10年的推广、认证，珍珠纤维已成为Carbin Koneer 酷冰酷热品牌功能面料线的核心主力产品线，“相关产品已从袜子、内裤、内衣拓展至保暖内衣、防晒服等多个品类，年销售额超千万，目前占比在50%左右，今年预计会超过70%。”韩洪波透露。
但随着珍珠纤维进入线上赛道，也有部分人对此表示怀疑“养肤功效是真实的吗？”“是真的将珍珠织进衣服里？”“第一次听说好奇穿上身是什么感觉”……
在这场市场和技术的“拉锯战”中，珍珠纤维是否能够走得像棉麻丝一样远？
答案，一部分藏在市场的消费反馈里，另一部分，则沉淀在实验室的仪器与检测报告之中。
东华大学分析测试研究中心接收一批又一批从工厂、品牌发来的送检原料，在这个满是精密仪器的空间，研究员张芬芬将送检样品裁成小块，放进溶液内消解处理后送入电感耦合等离子体发射光谱仪完成钙元素的定量测定。“纳米碳酸钙在整个纤维中分布的均匀性将作为评价的标准。”张芬芬说。
站在品牌端，面对质疑，韩洪波试图用真实的数据回应，同时把批次送检、第三方检测报告作为产品上线的硬性门槛。但现实的阻碍依旧客观存在，截至目前，珍珠纤维尚未出台国家统一标准。
不过改变正在酝酿，2026年3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生态环境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三部门联合印发《标准引领纺织工业优化升级行动方案（2026—2028年）》，明确提出要“适应需求多元化发展趋势，研制新型纺织纤维材料标准”。
从实验室诞生的新技术到电商平台消费者琳琅满目的热销衣物，如今，珍珠纤维的“平民化之路”正在被一步步打通，而推动行业标准的落地，就是为这趟旅程装上最后一把“安全锁”。
韩洪波希望未来能够联动高校、协会、企业推动行业标准落地。届时，消费者购买珍珠纤维产品时，只需认准一个行业通用的检测标识，就能买到货真价实的“真珍珠”。（记者 周雨菲 摄影记者 梁孟澄）